讀後隨想:重讀巴塔耶「情色論」

前言

  大學的時候與這本書的第一次邂逅,便註定了這次重讀的機緣。為什麼?因為那時候,太多的概念第一次接觸、太多的衝擊撲面而來,而缺少時間來沉澱、思索。現在,趁著放假比較空閒,再度拾起這本經典來讀。(這是這個假期「認識與行動」當中「認識」的部分,「行動」部分的讀物則是卡謬的「反抗者」,這次一定要把它搞定!)


克林姆的畫作「吻」。

  同時,我也打算把 Story of The EyeThe Dead Man 等讀完,因為這類題材透過小說或是其他個人經驗,更能夠充分理解。和之前的幾篇讀後隨想不同,這篇文章會依照這本譯作的編排,把連續幾個章節的感想與討論結合在一起。

書籍資訊

  • 書名:情色論 (L’erotisme)
  • 作者:喬治‧巴塔耶,或譯巴代伊 (Georges Bataille)
  • 譯者:賴守正
  • 出版:聯經出版,初版,2012/05,網路連結

隨想

  以下就將「情色論」書中各章節的讀後想法依序展開,本書分為兩部,第一部題為「禁忌與踰越」,是較系統性的討論,第二部「情色的個案研究」顧名思義,則是從個案來探討。

前言 ~ 第一章

  在前言,巴塔耶寫道:

情色是對生命的肯定,至死方休。


  巴塔耶是在近七十年前(1957)說出這句話,但是在當代的臺灣,即使自詡為進步思想的人都未必能領會他的意思。巴塔耶在「情色論」的前言首先解釋,為什麼情色有討論的必要。

人們在討論生命的存在時,似乎常常與其激情衝動脫鉤。
我則持相反的觀點;我認為在呈現人生時,永遠不應將這些衝動排除在外。


  生命有著連貫不連貫的兩種狀態。大多時候,它是不連貫的: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,即使我們與他人有著或深或淺的關係,但是每個人的想法與體驗──就算是藉由溝通或同理,可以讓他人稍微碰觸到──仍是專屬於自己的。在某些瞬間,生命則是連貫的:當兩個生命結合,誕生出新的生命的瞬間,兩個個體的界線消去,兩者之結合(e.g. 精子與卵子)形成連貫。

我們都是不連貫的生命、在無法理解的人生歷險中孤獨死亡的個體,但我們懷戀失去的連貫。


  巴塔耶說明,從連貫到不連貫、或是從不連貫到連貫,這些過程皆為暴力的展現,暴力是情色的基本組成。從不連貫的個體融合為連貫,這就是情色的本質。乍看之下,這和情色一點關係也沒有,我認為可以用萬有引力對具有質量的物體的作用,來類比「不連貫變為連貫」對生命的作用它是基於生命的動力,而其中一種展現方式便是情色。

情色總是意味著既成模式的瓦解。什麼模式?我再重申一次:我們這些個別、不連貫秩序所組成的、有規則的社會生活模式。


  巴塔耶提及三種情色:肉體情色、心的情色、神聖情色,以「實現的媒介」區分。肉體情色的媒介為性愛、或者藉由身體達成的暴力心的情色媒介為心靈,更正確來說是對兩人關係的強烈想像

在情人眼中,這世界上似乎只有與所愛──透過肉體與靈魂難以言詮的親密結合──方能超越人類的極限,達到兩人的完全融合、促使兩個不連貫個體的連貫。

對追求者而言──雖然可能只有對他個人而言,不過這又何妨──其所愛就等於存在的真相。幸運的話,透過所愛,世界不再複雜,追求者得以參透存在底層、體會生命的單純。


  巴塔耶揭示,愛情裡的追求,即前述結合的狀態,本質上是一種神聖情色。神聖情色來自死亡對我們造成的心理衝擊。死亡結束了不連貫的生命,死後的狀態可以說是連貫的。巴塔耶用「獻祭」為例來闡明「神聖」:

在暴力死亡中,不連貫的生命遭致斷裂;倖存下來的、現場焦慮的觀眾在緊接著的寂靜中所經驗的,是受害者所被託付的存在接續


  即使結束生命,死者依然存在於現場目睹的觀眾心裡;對於其他還活著的人而言,死者成為連貫的存在,這種感受就是神聖情色。對於連貫狀態的不斷逼近,就是情色。巴塔耶在前言闡述,生命、暴力、色情、愛情、神聖與死亡都能以情色作為認識、分析的途徑。我想這就是為什麼,在重視人性的當代,有關情色的討論不應該缺席。


  第一章說明「內在經驗」(l’expérience intérieure)的概念。為什麼要理解「內在經驗」的概念呢?因為這是情色的起源。和人類不一樣,動物無法意識到自己的性,對動物而言性行為是由本能驅使、自然的行動,因此在動物身上觀察不到情色。

人類的情色與動物的性不同之處就在於它質疑了自己的內在生命。情色就是人類意識中,質疑自己生命的部分。


  演化過程中,人類逐漸轉變,開始工作、意識到死亡與性、形成禁忌,標記著認知的發展。與情色密切相關的認知,即是內在經驗,一種「不屬於任何宗教的宗教經驗」。巴塔耶在這一章解釋其方法論,因為有關內在經驗的討論,就有點像是精神分析的作法,兼有主觀與客觀的面向。巴塔耶以對禁忌的探究為例(因為禁忌正是後面章節的重要觀念):

如果我們不知不覺的向禁忌低頭,它們就成了我們只能從外面認識的事物。但如果我們不懷著恐懼的態度遵守禁忌,禁忌將喪失與其對立、賦予其深刻意義的慾望。

…唯有內在經驗可以提供為禁忌辯護的全貌。


  巴塔耶解釋,禁忌將人與禁忌對象切割開來,藉此人的意識得以在科學、客觀的世界活動,但是意識卻不可避免的探索到禁忌,因此我們的一切探究,特別是對於人的本質的探究,一定會來到禁忌之地。因此在下一章,便開始討論禁忌

第二章 ~ 第四章

  第二章「關於死亡的禁忌」。由於人類社會的形成,「工作」變得不可或缺,為了避免暴力與衝動侵犯理性的世界,我們有了禁忌。

…少了禁忌,人類社會也不會成為其實質上的工作世界


  人類最初的兩大禁忌便是性與死亡──兩者暴力的本質顯而易見。巴塔耶以尼安德塔人為例,說明投入工作的早期人類開始排斥暴力(死亡)。根據巴塔耶,早期人類對死亡的思維與理性思維相悖,(人類)屍體的腐敗景象本身就過於衝擊、無法以理性視之,構築其上的幻想促使生者對屍體敬而遠之,直到死者化作白骨、從「人」變成「物」。此外,暴力也引出殺人的慾望,這就跟你站在懸崖邊緣、感到恐懼的同時內心升起想要跳下去的一股衝動,是一樣的道理。於是殺人也成為禁忌。


英國畫家Millais的畫作「歐菲莉亞」,描繪溺死的情景。

  第三章則提及性的禁忌,由於性的本質(性衝動、暴力),為了避免理性、工作世界受到性衝動的干擾,因此產生了性的禁忌。按照這樣的邏輯,性──一如死亡──將永遠是禁忌的核心,除非人類的認知結構出現劇烈的改變。有關性與死亡的關係在第四章討論。乍看之下,性標誌著新生命的出現,怎麼會和死亡有關係?


  巴塔耶再度(自以為是的)提起腐爛的屍體過渡到白骨的意義:相較於腐壞的可怕面貌,白骨「雖然依舊令人不安,但已不具腐敗屍體過度強烈的致病力」,因此死亡其禁忌的主要來源是腐爛,或者更確切的說,是「自然」。人類對「自然」的認知與思考,一直使我著迷;因為這些思考,人與自然不再是一體,且從此與動物分離。

…腐爛總結了我們出身、終將回歸的世界,而羞愧與恐懼又同時與我們的出生與死亡糾結在一起。


  從腐爛的形象講到糞便,巴塔耶把這些引發噁心的事物(也包含性)視為一個整體,也就是「自然」。在他看來,複雜的生命(如人類)其生長與衰亡的過程是巨大的「揮霍」(或稱「耗費」),而人類在認知到自身無可避免的揮霍時,也認知到最極致的揮霍便是死亡──對一切累積的毀滅。所以人類實踐其生命時,既然有揮霍的傾向,便暗藏著死亡的傾向。但是死亡和個體生命的持續,兩者互相排斥,面對這樣的矛盾,人類的態度是發展出禁忌,和那些過度耗費的(性與死亡)保持距離。

如果我們將基本禁忌視為人類向自然(被視為是生命力的浪費與毀滅的狂歡)所唱的反調,我們就無法再區分死亡與性。


  動物對於生命的耗費總是逆來順受,但人意識到這樣的處境,他必須有所應對,人性應運而生,禁忌與理性亦然。「人類向自然說『不』」,這是巴塔耶給最後一小節的小標題,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。

第五章 ~ 第七章

  來到第五章,終於開始談論「踰越」(transgression)。「禁忌」和「踰越」是相輔相成的,沒有禁忌,就沒有踰越。由於禁忌並非由理性構成,用理性來描述禁忌是行不通的。

「禁忌是為了被違反而存在」這項主張應該讓我們了解,殺人的禁忌雖然世界各地都有,但此禁忌並不反對戰爭。

我們所謂的社會生活整體即是由有組織的踰越與禁忌所構成。
踰越發生的頻率與規律並不會影響到禁忌不可觸犯的穩定性。


  巴塔耶援引Caillois著作中的例子,說明國王駕崩,引發踰越,因為至高無上的國王的死亡本身就是對(宣稱)至高無上的踰越。踰越的行為串接兩個不同的世界。

踰越超越了世俗的世界、但未加以消滅,反倒成就其完整性。
人類社會並非只是個工作的世界。它是由世俗世界與神聖世界這兩個互補的形式同時或接續組成。


  這兩個世界的形成,如同前面章節所述,是為了回應工作的需要。第六章檢視更多踰越的例子:狩獵戰爭。狩獵是對動物的殺害,戰爭則是對人類的殺害,在人類的不同發展階段皆是禁忌(到現在應該也是)。從這裡便可以看出禁忌和踰越的關係。

禁忌並不代表人們完全不去做,而是賦予此行為踰越的色彩。

禁忌無法壓抑生命所必須的活動,卻可以賦予它們宗教踰越的意義。


  巴塔耶以Lascaux洞窟壁畫為例,認為這些壁畫描繪狩獵的景象,其目的在於贖罪(宗教意義)。至於戰爭,同樣可以用踰越的概念來理解;古代的戰爭都遵循某些規則、儀式,就是踰越行為(踰越了殺人禁忌)的刻意表現。他補充,即使現代的戰爭以政治目的為號召,戰爭本身的踰越色彩依然存在。不過在第六章的最後,巴塔耶倒是稍微埋怨了一下現代戰爭失去踰越的成分。試想,若無法以踰越來詮釋戰爭的發生與暴行,我們要如何面對其帶來的毀滅與傷亡?


  順著殺人禁忌的邏輯,第七章探討「獻祭」。在第四章談及人類對自然的強烈感受,因此不難理解早期人類視動物為「神聖」。巴塔耶採用一個可愛的原始人類的視角:「動物竟然毫不理會禁忌,那肯定是超越禁忌的存在!」而以動物作為犧牲,就相當於見證老和尚圓寂昇天,使其更加神聖。據此,參與獻祭便是踰越行為。

人類社會靠著否定獸性或自然而成型;之後,此一人類又自我否定,但在否定自我的同時卻沒回歸到最先所否定的獸性或自然。


  我個人的看法是,人永遠無法回歸自然,永遠被自然放逐。早期人類的感想應該也是如此,舊約聖經裡亞當與夏娃、伊甸園的故事就是一例證,我想其他神話傳說應該也有類似的主題。巴塔耶在這一章最後提到獻祭與文學的關係:兩者都是人對於生命躁動的慾望所發展的替代行為──獻祭表現對獸性的渴望,文學表現對極端經驗的渴望。


Lascaux洞窟的壁畫,巴塔耶從中獲得許多靈感。

第八章 ~ 第十章

  第八章帶領我們從「獻祭」回到情色的主題,因為經過前面章節的鋪陳,讀者已經對情色的基本結構有所了解(e.g. 禁忌與踰越)。

如果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某種普遍而模糊的禁忌,因時、地不同而對性自由採取不同形式限制的話,那麼肉體就代表著此一具威脅性自由的回歸。


  故討論的核心是肉體情色,在第九章描述得更清楚;在這一章,巴塔耶將視野聚焦在「性」本身。他先是從生物學的角度,說明「繁殖是非個體生命的成長」,可以說是物種整體生命的成長吧?繁殖的過程中,達到極致狀態的細胞/兩人透過分裂/結合,使不連貫的個體迎向連貫:對於細胞,是指母細胞的消亡;對於性愛中的兩人,則是精子與卵子的結合。這裡,巴塔耶承認自己對微生物的「內在經驗」所知不多,但仍然相信它的存在。

…但微生物跟複雜生物一樣內部具有經驗:從存在本身(l’existence en soi)過渡到為自己存在(l’existence pour soi)並非複雜生物或人類所獨具的本能。

從定義上,此一我無法擁有、也無法臆測的內在經驗基本上意味著自我的感覺(sentiment de soi)。


  老實說,我覺得這部分有點牽強。單細胞生物要如何感受?或者,把感應的機制也視為感受?雖然對微生物內在經驗(如果有的話)的想像,不妨礙我們對人類內在經驗的思考就是了。生命成長到極致,便導致繁殖與接續的死亡。對人類而言,性雖然不會導致直接的死亡,但其帶來的暴力──突破個體邊界的暴力──其實與死亡相去不遠。

…性愛時,關於他人的感覺會超越自我的感覺,並引進與原初不連貫相反的可能連貫。

一人的暴力與他人的暴力相遇:雙方均有一股超越自我(超越個別不連貫)的內在衝動。


  因此對人類而言,性帶來的連貫是感受的,而非精子與卵子的結合。故,性是認識死亡的一個途徑,兩者本質上都是暴力的展現;情色則是對「拒斥暴力的態度」的踰越,源自生命的躁動。巴塔耶做個小結:

人類性行為本質上是種踰越,但並非是回復到禁忌之前的最初自由。
踰越是工作所造成的人性表現,踰越本身也是有組織的。

踰越的特質就是犯罪的特質。


  第十章探討性當中「踰越」的一些例子。婚姻、古代的初夜權都可以看出端倪。節慶、集體性狂歡踰越的本質更明顯。作為對早期人類學理論的回應,巴塔耶加強說明集體性狂歡的核心意義。

從某一層意義說來,神聖世界只是個尚未完全被化約為工作所建立的秩序──亦即世俗秩序──的自然世界。…在另外一層意義上,它超越了先前由工作與禁忌所構成的世界。
在這層意義上,神聖世界是對世俗世界的否定,不過它也是由所否定的世界所決定。


  而踰越的行為在世俗世界的意義,被認知為「具有效用的行動」──所謂「使作物豐收的神祕力量」。沒有這麼做的話,踰越的過程無法在事後被理解,將危害世俗世界的穩定與連續。

第十一章 ~ 第十三章

  第十一章直搗神聖的大本營──「基督宗教」。巴塔耶指出,基督宗教旨在將人從不連貫的世界帶到連貫、彼此相愛的天主的國度,呼應著人的追求。然而基督宗教避開了暴力的途徑(踰越),選擇另一個途徑──對不連貫生命永生的追求。

它將原始宗教中神聖的、神奇的觀念簡化成天主、造物者這個不連貫的人。…它讓天上與地獄住滿許多跟天主一樣,注定是永恆不連貫的單獨個體。
…這群隨機被創造出的眾生與個別造物者,在天主與選民彼此相愛中否認其孤獨,或只有在受詛咒的仇恨中才承認此一孤獨。


  我覺得這有點像是世俗世界的延伸,其緣由可能要追溯自耶穌那個時代的社會背景。不論如何,基督宗教重新建構它的「神聖世界」,將罪惡、淫穢自它的「神聖」排除,視為褻瀆。

褻瀆的原則是以世俗方法對待神聖。


  我對宗教的一些概念不清楚,所以有些段落讀不懂。我覺得這邊的要義是,在基督宗教的規範下,踰越雖然仍然存在,但是對情色的踰越所達到的,卻不被認定為神聖,這使得人們對情色的觀感變得曖昧不明。這些褻瀆的內容,據巴塔耶所說,成為中世紀的sabbats;其內容屬於世俗世界(?),卻因為罪惡之無所節制而放蕩不已。這裡可能需要讀過波特萊爾後,才能有更多的認識,不過,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在罪惡裡追尋的便是失落的神聖


押見修造的漫畫「惡之華」的內容竟然與巴塔耶的陳述
高度吻合:在罪惡與毀滅裡找到自己的救贖。

  繼續探討罪惡,第十二章專注於性的罪惡。巴塔耶首先解釋「慾望對象」的呈現是情色的基礎。接著,他談論賣淫的起源(雖然沒有提供證據):首先賣淫對立於「欲迎還拒」的態度,兩者構成情色的兩個途徑。原本,賣淫是女人跳脫工作(e.g. 農事與生育)提供情色的媒介,然而,一旦擺脫婚姻束縛、成為開放式性關係,便失去情色的意義。因此,賣淫走進宗教的領域。

…古代神女則有所保留,她並非眾人輕蔑的對象,跟其他女人也無大不同。她想必不再如先前那麼害臊,但她仍保有初次接觸的原則。

在神聖賣淫中,羞恥成了儀式且意味著踰越。


  藉由特殊的身分、強調踰越禁忌的展現(羞恥),宗教裡的賣淫保留了情色。到目前為止的討論,賣淫仍帶有踰越色彩,但是巴塔耶批判現代的賣淫:對禁忌毫不在乎的低俗妓女。巴塔耶說明,這和先前提過的、基督宗教將情色踢出神聖一事有關;情色被視為沉淪,與道德對立,沉淪者即使知道禁忌的存在,也不受禁忌規範,因為他們已被排除在世界的秩序外。

妓女的墮落是與其窮困環境的妥協。這項協議可能非出於自願;但是她們所使用的淫詞穢語卻是項有意識的反抗:淫詞穢語是對人性尊嚴的踐踏。
如果人類生活是良善的,接受墮落就是決定對良善、對人類生活的唾棄。


  這反而使服從道德的人們從中感受到神聖;是那個徹底否定的暴力,讓人得以類比情色的最初意義。

當踰越不復可能時,褻瀆就取而代之。


  在最後一章(第十三章),談論的是那終極的慾望──連貫的存在。巴塔耶以「美貌」為例,描繪這股慾望的真面目:我們對美貌的追求,無非是為了毀滅、超越它,達到極致──感受最為強烈,最為接近連貫。不過,他也說:「沒有了妥協,情色將不復存在。」如果能夠這樣思考自己孤獨而不連貫的生命,也許可以說服自己繼續執拗的活在這世上。這就是對生命的肯定。

第二部:情色的個案研究

  顧名思義,從個案來探討情色。這部分我就不寫了,因為再寫下去篇幅就太長了。不過,透過這些篇章反而更深刻理解巴塔耶的想法,因為第一部分還是有點抽象。

結語

  從情色裡可以發現人性的基礎,因為若沒有禁忌的存在、神聖世界與工作世界的區分,理性將不復存在。這麼說來,人類並不反對暴力──廣義上的──而是反對未被規劃的暴力。這個概念可以延展至其他的規範,如性相關的互動、格鬥競技、藝術、政治甚至語言;每種語言都有髒話的存在,就是一例。


  過年的時候和弟弟討論了一下「神聖」的概念,他倒是提出蠻有意思的觀點。我們在談宗教的感受、神聖的感受:沒有宗教信仰卻買了平安符保平安,這樣心裡有沒有感受到神聖呢?我覺得沒有,有點「姑且相信」、投機的意味,但是弟弟認為每個人對神聖的感受並不相同,因此無法比較──某人的行為與表現在他人眼裡也許是世俗的,但是某人心中卻是懷著瀕臨極致的感想。我覺得蠻有道理。巴塔耶的論述在早期、乃至於近代的人類社會或許仍有說服力,然而在個人主義成為基本共識的當代社會,宗教逐漸失去集體性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宗教、自己的神聖感受──分享、討論巴塔耶的思想,本身便充滿挑戰。

參考資料

  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