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後隨想:「蛻變」

前言

  終於讀了文學經典,卡夫卡的「蛻變」,也譯作「變形記」。依稀記得小時候看過改編的動畫,內容當然是忘光了。「蛻變」在現代是帶有正面意義的用語,有「長大」、「改邪歸正」的意思,然而這篇故事的主角的「蛻變」,並非迎接光明…。

書籍資訊

  • 書名:「卡夫卡中短篇全集II:蛻變」(Die Verwandlung)
  • 作者:法蘭茲‧卡夫卡(Franz Kafka)
  • 譯者:彤雅立
  • 出版:繆思出版,初版一刷,2014/06,網路連結

隨想

  小說在第一句話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,主角古瑞格變成了一隻蟲。在此之前,古瑞格是布料銷售員,支撐著一家子的經濟,所以變成蟲絕對不是什麼好事。在小說的前半段,古瑞格仍能夠冷靜思考,思考著如何應對家人與布料店經理,希望隨著時間進行,事情會有所好轉。畢竟是莫名其妙就變身成一隻蟲,也許會莫名其妙地變回人形?


  然而作者不願意讓古瑞格有任何退路:隨著故事的進行,我們知道古瑞格動作困難、無法言語(說出口的話人類無法理解),因此無法展現其意圖或心智狀態,也沒有任何即將「蛻變」回人類的跡象──換句話說,古瑞格沒救了。實際上,「蛻變」就不是可逆的過程;若蟲經過多次的蛻皮、幼蟲經過羽化,成長為最終形態,不會再回到幼時的階段,古瑞格的身體與心理亦然。相較於「變形記」,「蛻變」這個詞確實用得比較好。


  那麼,我們的主角面臨這種境地,他的心態是怎麼樣呢?


我就爛

我就爛。圖片來源:梗圖大全MEME NOW, 連結

  「我就爛」用來調侃自己的一事無成、安慰不平的心理,而沒有付出行動改變現狀。聽起來好笑,但是我認為古瑞格後期行為反映的就是如此。一開始,古瑞格百般不願意讓家人看見這副樣貌,因為他是家裡的經濟支柱,是大家穩定生活的基礎,他負有維持這一切的責任;漸漸的,古瑞格接受無解的現狀,表面上仍體貼家人、尤其是妹妹,卻逐漸失去了責任感──這份失去是被現實逼迫而形成的,因為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,只能在蟲子的身軀裡尋求繼續活下去的意義。還記得電影「蜘蛛人」裡著名的那句話:


能力愈大,責任愈大。


  這樣的話,沒有能力就不會有任何的責任了!確實如此,動物就沒有任何的責任,而古瑞格化成一隻蟲,當然也不用負任何責任──除了自己的生命。小說後半部,父母和妹妹由於身體與心理的勞累,沒有餘力花費心思在古瑞格身上,甚至對他失去希望。一次驚擾到房客後,妹妹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想法:


…也許你們沒有看清,但我看清楚了。在這個怪物面前,我不願意說出我哥哥的名字,我只想說──我們必須努力擺脫這一切。…但是怎麼可能是古瑞格呢?如果它是的話,那它早就該認清人類跟這樣一隻動物共同生活是不可能的事,然後它該自願走掉才對。我們可以沒有哥哥,但還是可以繼續活下去,然後把他當成珍貴的懷念。可是這隻動物卻跟蹤、迫害我們,把房客驅逐出去,顯然是要吞掉整個房子,讓我們露宿街頭。


  古瑞格能盡到的最後一份責任,就是自己的生命,他的離開將結束這場惡夢。我們看到在他死後,參薩先生與參薩太太帶著他們的女兒離開了舊房子,討論著新居與找到的工作,生活的齒輪開始轉動,古瑞格的視角也消失在小說中。我們對古瑞格的離去感到悲傷,同時這卻是最好的結局,巨大的衝突充滿心裡,我不禁疑問:這樁悲劇的起源既不是人生無常,也不是人性慾念導致,那麼是什麼?嗯,是荒謬


  故事的開頭本身就是荒謬的,於是這個主題貫穿整篇小說。古瑞格的反應沒有什麼特別的,任何人落到他那樣的境地,都會有相似的反應;推動故事的不是古瑞格,也不是其他人,而是荒謬。這個荒謬是怎麼來的呢?不知道,正因為它毫無由來的出現,才讓人感到衝突與難以說服。荒謬的本質是存在,從這裡,就可以見識到存在的可怕。


布拉格

捷克首都布拉格,也是卡夫卡的故鄉。
圖片來源:Wikipedia, by Jiuguang Wang,
連結

  更可怕的是,面對這麼恐怖的東西,我們唯一的辦法是繼續存在,這也是古瑞格的辦法,直到死亡將他帶走。某方面來說,「蛻變」也是恐怖小說呢!這讓我想起安部公房的「沙丘之女」,講述著類似的事情。


  小說還有很多可以討論的,包括作者的猶太人身分與社會的關係、文學手法等等,不過這裡就不討論這些,只關注故事本身。

結語

  這篇作品讓我聯想到許多事情。主角身處的情境與「伊凡‧伊里奇之死」相似,也像是有著高功能自閉症光譜、憂鬱症、失智與失能、其他重症的人所面對的情況,主角的家人們則是身為「照顧者」,盛接著厄難。


如今妹妹也得與母親協同下廚了;不過那並不費事,因為大家幾乎都不吃了。

此時他明白了,原來他的樣貌一直都讓妹妹無法忍受,日後也會一直這樣下去,而她應該也做出了不少犧牲,克服障礙,使自己在看見他的身體時,不要因此拔腿就跑…。

…妨礙一家人換房子最主要的原因,更多是因為全然的絕望,以及被一場不幸所重擊的思緒;這在他們的親戚朋友當中,還沒有發生過。


  除了表面的這層聯繫,廣義來看,小說描寫的情境其實更為一般──作為家庭經濟、生活重心的主角,阻礙了家庭的前進。聽起來很奇怪,不正是因為主角撐起家裡的經濟,才使得家人能夠安穩度日嗎?沒錯,但是這個安穩又是什麼,不就是沒有任何改變的意思嗎?雖然故事是從「蛻變」之後展開的,在「蛻變」之前,參薩一家的氣氛就相當凝滯。也許「蛻變」並不是指變身一事,而是主角死亡後,家庭的蛻變…。


  不愧是啟發無數思考的作品,還想再講下去呢。不知道卡夫卡到底想說些什麼?

參考資料

  無。